转行财务十几年,从小姚干成老姚,最大的收获不是准则越背越熟,或者软件越玩越溜。而是逐渐明白,报表可能有三套不同的,存货可以影分身,老板刚因为虚开发票判完缓刑又下次还敢,公司可以一边欠着工资一边研究借壳上市,或者拖欠工资还自以为跟员工亲如家人。
老板所谓“规范管理”,就是要求财务在不增加流程、不增加成本、不改变老板习惯的前提下,把包括违法违规行为在内的一切,处理得合法、合规,重要的是少交税,最好不交税,且没有风险。
在他们的眼里做不到这些,那多半是财务水平不行。
理想很励志,现实很荒诞。
以下扯淡的故事,基本都是真的。
所以看起来可能有点假,而且像事故。
一
一家公司,三套收入。
税务报表:年收入三十万元。
实际经营:年收入一千七百万元。
银行报表:年收入两个亿。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企业纸上的经营规模并不是一个客观事实。
主要取决于你准备把报表交给谁看。
对了,那时候动产抵押还比较流行,公司几百万的存货在某行信贷部的建议下,实现了影分身。
二
集团子公司大股东L,是某局市级领导。
公司申请“诚实守信企业”,需要直管所盖章。
所长M不肯。
理由很朴素:“偷税漏税还诚实个屁。”
L听完,直接把印章抢过来递给我。
M立刻指着L大骂:“LZQ,你龟儿子把好处都占完了,汤都不给我们喝口!”
骂完又指着我:“老子看你盖!”
我拿着印章,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蹩脚的群众演员,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L从我手里把章拎过去。
啪。
盖了。
然后示意我先走。
后来,M被调去了乡里。
至于“诚实守信企业”这几个字,我从此每次看到,都觉得多少有点书法艺术的成分。
三
某天我正在办公室追剧。
那个时候一周摸鱼少于三十个小时都对不起这三千月薪。
L的弟弟——还是第二条那个L——骂骂咧咧上楼来。
“装TM什么清纯,其他人求我们,我们还不给介绍老板认识。不识抬举!”
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兄弟二人的社会资源整合能力,远比我想象中更强。
以前我以为他们做的是政商关系。
后来发现,业务范围可能还包括高端婚介。
只不过女方本人未必知情。
四
房地产最火那几年,Z老板疯狂融资、疯狂拿地、疯狂扩张。
预收房款加银行贷款,前前后后数亿元。
公司账面资产却不到一亿元。
劳斯莱斯、林肯、玛莎拉蒂、奔驰S级、宾利、路虎,一样不少。
荣誉也一样不少:
“优秀企业家”。
“诚实守信企业”。
“房地产龙头企业”。
不幸的是因为资金被挪用,公司2013年就开始预售的住宅项目,到2019年底才交付。
Z老板本人也早已名列失信人名单,名声比房子先交付了。
顺便一提,他和L私交甚笃。
对,就是第2条的L。
L还是Z老板集团某子公司的大股东,那时候还在十八大之前,他还没准备收手。
后来我越来越相信一句话:一个故事里人物关系太密集,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了,那个项目虽然入住率蛮高的,但因为公司欠了一屁股债没法做五方验收,至今仍属于广义的“在建楼盘”。
五
凌晨,某女士和税局同事吃烧烤。
期间L——对,就是第2条那个L——叫来P姓老板(此人后来已被列入失信人名单)。
饭局结束,P坚持开自己的路虎揽胜送她回家。
半路她给我发消息,让我冒充男朋友打电话催她。
我照做了。
后来她从凌晨两点一直哭到四点,说P一路对她动手动脚,还让她做情妇,又接着讲起人生种种不如意。
那天晚上,我真有那么一小会儿以为自己是她男朋友。
时间过得真快。
已经十三年又两个月零十三天了。
我结清过无数账,但有些账,好像结不清。
六
在勘察设计院上班的时候,我的主要身份是会计,顺便兼任晒图员、招投标管理。
做标书时,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对公司业绩和负责人信息进行排列组合。
由于高清扫描件较多,拼接文件的时候经常会卡住半天不动。
跟C老板提过几次,他说一线绘图的都没说卡。
后来有一次投标,开标前两小时改了要求。标书重做到一半的时候死机了。
C老板站在屏幕前,面色铁青。
第二天,公司的电脑全部换成了某品牌机,连屏幕四千多块钱一套。
我算了算,相同硬件自己DIY的话,一套大概两千五。
对了,新换的主机内存只有2G。
还是卡。
七
还是在设计院上班的时期,业内一位颇有赖名的L老板找C老板做D项目。高于市场价10%,按规矩本该先付定金,C老板三杯酒下肚,愣是答应过规以后再给。
项目几万方,正赶上公司几个大项目撞车。为了赶工,C老板还给设计人员多加了5%提成。
图出了,规过了,审也审了。
钱,一分没见。
L说甲方催得急,先把施工图给他,等进度款下来直接付七成。
C老板又信了。
蓝图给了,硫酸纸底图也给了。
还是一分钱没有。
C老板终于决定起诉L。
结果法院传票先到了。
另一家设计院告我们剽窃D项目施工图。到了法庭,对方拿出一套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纸。
日期还比我们早一周。
最后公司赔了二十万元,L顺势以我公司“欺诈”为由解除合同,并大度表示念在初犯,不再追究。
事后才知道,底图上公司的痕迹被人用刀片刮掉重描,CAD也找了竞争对手重新临摹。
L在业内什么名声,C老板事前其实很清楚。
只是人总得有点梦想。
万一老赖这次突然讲信用了呢?
八
某老板因为接受虚开判一缓二,刑期尚未结束。
自己家装修厨房卫生间,要求施工方把发票开到公司。
对方说开不了专票。
于是让人家去买票。
大概他也觉得这样不够稳妥,又要求对方出一份承诺函,保证虚开发票不会被查出来。
那一刻我笑出了猪叫。
对不起,虽然我受过专业训练,但真的忍不住。
九
兼职给一个倒煤的个体户做账,路线似乎是平顶山到大同。
老板G平时自己买票、自己勾选认证。
某天税务局通知:已核实上游供应商发票作废,涉及税额四万元,需要做进项转出并补税。
G老板听完勃然大怒:“交什么税?老子买票的时候已经给了税点钱了!”
面对上门稽查的八位同志,我当时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幸运的是,事后某领导直接给我打来电话,明确告诉我:“G的事情与你无关”。
感谢组织。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与你无关”四个字竟然如此动听。
又过了半年,我听到小道消息,某领导被G老板那句厚颜无耻明目张胆的话气得住院了。
十
政企双方各持一半股份的S公司。
私企大老板把政府投入的几千万元抽出去另作他用,资金抽空以后,又让S公司提供担保,向政府旗下融资公司贷款数千万元回来填坑。
左手掏走几千万,右手再挪几千万。
一来一回,接近一个亿的国有资产完成了从“投资”到“大股东占款”的华丽转身。
东窗事发后,政府领导指着S公司财务总监的鼻子骂:
“你们这些批准资金转出的,一个都跑不掉,通通该去坐牢。从出纳,到会计,到你。”
那天以后,我对“资金审批流程”这几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流程不是为了让手续看起来完整,有时候是为了出事以后方便按顺序抓人。
十一
接S市经侦通知,我代理记账的位于S省D市的H物流公司涉嫌巨额虚开,价税合计一千一百七十万元。
作为代理记账公司指派的会计,我日常已反复提醒H公司负责人务必合法经营、诚实守信,并且H公司提供的资料相当完备——有合同、有流水、有发票、有物流、有地磅单、签收单,一幅栩栩如生的样子——如果不是事后警察叔叔爆料H公司的货车发票都是虚开的、所谓的停车场只是一片荒草地的话。
我联系H公司经理G某。
G某信誓旦旦,说S市经侦肯定搞错了。
半年以后,A省H市经侦联系我取证,口供签字手印一条龙。
我把G某的电话号码提供给警方。
问题来了,警察叔叔让我提供G某的身份证号给他,但G某不是H公司法人,我手上没有他的身份证号。
想了半天,无意中点开H公司的个人所得税申报记录。
G某的身份证号,金光闪闪的矗在那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自己在S市经侦办公室,警察让我一个一个地数相关窝案案值后面的零,数到第十个时的错愕。
哦,至今想起H市经侦对我下套的那句话“他们的会计我们已经拘了,几天就招了,你也招了吧”就冷汗直流——虽然我可以无愧于心地说,那个案子我不知情、未参与、未获利,也全力配合了他们的调查。
十二
仍在代账公司上班的某天,本地税务局带了五名黑龙江的稽查人员前来查账,涉案税额不到五万元。前前后后调查了一周,最后没有下文。
我想,正义的代价,有时候会很大。
十三
某全国性大型物流集团,眼红四通一达,决定自己搞快运。
结果亏了几十亿元。
钱从哪里来?
其他业务板块抽。
全国各地房地产项目预收款继续抽。
只要账户里还有钱,就说明还能为集团战略作贡献。
最后,住宅项目土地已经抵押贷款,贷款还不上,土地被查封。
乙方因为工程款纠纷,要么直接撂挑子,要么拒绝在五方责任主体报告上签字。
于是有的楼盘烂尾。
有的楼盘业主已经入住,却因为土地无法解除抵押、竣工资料又不齐,产权证办不下来。
作为集团S市子公司的前财务经理,我最怕业主唾沫飞溅地问两个问题:
“哪个时候交房?能不能办证?”
这两个问题,我知道答案,但实在不好意思说。
哦,我其实不知道,自己的欠薪也遥遥无期。
后来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
员工工资彻底发不出。
供应商货款付不了。
乙方工程款也赖着。
财务部的日常逐渐规律起来:
周一,业主堵门。
周二,供应商堵门。
周三,乙方带着农民工堵门。
周四,法院传票堵门。
周五,一般比较安静,可能大家都累了。
我们后来统计,S市子公司被集团调走的资金,加上替集团担保的借款,超过二十亿元。
信用崩掉以后,年息五角都算正常,有些借款再叠加担保金、服务费、咨询费,年化利率能超过本金。
传统的财务教材里,把资金成本写成百分比。
我们这就比较金融创新了,直接写成倍数。
多年以后,当我拿到公司拖欠我工资的时候,我还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夏天里,财务总监给我描述公司即将借壳上市的宏大叙事,以及参加集团财务纾困大会时途中的那场大雪。
十四
入职J公司时,我把第十三条的亲历原原本本讲给T老板听。他信誓旦旦地说,这种错误他绝不可能犯。
后来公司资金链绷到极限,我建议出售当时仍算优质的二手车市场和某一线品牌4S店,同时折价处置已经显出颓势的不动产。T老板不同意。他说,再等五年,房地产肯定重整雄风。
彼时若肯壮士断腕,至少还能留下几千万元资产。如今银行贷款尚欠数千万元,不动产一跌再跌,再算上这些年的利息,早已不是少赚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还能亏多久。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十五
一套合法的税务筹划,能给公司省下几百万元税款。
T老板还是觉得不够。
在某位“老专家”的点拨下,准备再“拿”几千万发票回来抵税。
彼时针对虚开发票的严打还没结束,别人是避险,他是“风险爱好者”。
更妙的是,老板本人还是体制内的。
所以他对哪些事情不能干,其实比我们懂得多。
十六
T老板分不清资产、负债和净资产,但丝毫不妨碍他设计事业部改革。
公司净资产明明只有六百万元,他先凭空给自己增加三百万元固定资产。
随后A部门划六百万资产,B部门划三百万,C部门划四百万。
三个部门之间再互相挂往来。
一番眼花缭乱的会计托马斯之后,公司对外宣布:我们有一千三百万资产。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一千三百万?
因为准备向员工集资。
T老板自己的出资按一千三百万算,员工则按真金白银算。
你如果指出资产不等于净资产,他会觉得自己的钱被会计吃掉了。
我一直很想问:
给你两千万资产,再配两千万负债,你准备拿什么去做事业部?
大概拿报表。
其实T老板对我还不错,比如在降本增效的专项工作中选择了裁掉六七个门卫,而不是裁掉人工成本抵得上他们总和的我——这也导致了我后来只能“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没能领到辞退补偿。
十七
某次J公司的子公司股东大会,有位股东突然发难。
“经理,我们公司现在净资产七百万,资产有八百万。那么请问,这八百万资产里面,哪些科目属于净资产?”
我竟一时语塞。
不是不会,主要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究竟应该从会计学、哲学,还是小学数学开始解释。
提问的那人还自称“注册会计师”,也可能是我当时耳背把“助理会计师”听岔了,又或者他说的是“注册快递师”?
十八
某政府补助项目,金额区区数十万,工程本身是真实的。
实际服务方因为金额纠纷,一直没有开具发票。
于是有人想了个办法:另找一家企业先开一张普通发票顶上。
合同也重新签。
资料看起来瞬间完整了。
随后,与某税务局L关系不错的H某直接给L打电话:
“资料里的发票可不可以作废?”
“真的可以作废吗?”
“作废没问题吧?”
一遍又一遍确认。
我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拜托各位搞企业的,关系好,不等于国家机关是你家族企业。
今天酒桌上称兄道弟,明天专项整治时照样可能把你装进材料盒。
更不要觉得“我认识谁”能解决一切。
有时候认识得太多,反而更适合做典型。
十九
八百多万元的劳斯莱斯。
上户到公司名下。
理由很充分:
可以计提折旧,抵税。
但T老板又担心,公司以后万一经营出问题,被那些“泥腿子小股东”占了便宜。
于是,在某位“高人”指导下,把车无偿赠与给自己的子女。
钱当然还是公司出的。
更精彩的是:
这事没人告诉财务。
我后来发现,所谓税务筹划的最高境界,可能就是筹划人员负责想,老板负责找人干,财务负责最后知道,并坐牢。
二十
T老板家客厅里摆着一架几十万元的钢琴。
账上是公司固定资产。
拿来公司报销冲账的东西也很丰富多彩:
剃须刀。
卫生巾。
奶瓶。
奶粉。
以及各种我一度怀疑公司是不是准备同时开展母婴、个人护理和家庭生活服务的商品。
到了企业所得税汇算,我说这些支出与生产经营无关,需要纳税调增。
T老板立刻吹胡子瞪眼:
“怎么就跟经营无关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后来想明白了。
T老板本人参与公司经营。
T老板需要生活。
所以T老板生活需要的一切,理论上都可以与生产经营建立某种哲学意义上的联系。
可惜税法通常没有这么浪漫。
二十一
某年,C主机厂举行春节活动,根据各4S店人气返利。
T老板要求员工朋友圈拉人头。
三天过去了,我司4S店总共获得投票数不到一千,排名第一的已经超过四万。
S店总表示与SDU沟通过,本次若能登顶,最高可以增加返利二十万。
T老板心一横,批准了S店总的提高人气特别计划,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刷票。
小插曲是SDU表示具体的返利金额还在商讨,可能是十五万,T老板嘴角略微抽搐。
最终我司的某4S店以二十万票的战绩摘取桂冠,累计支付了某技术公司费用八万余元——毕竟投票页使用了一些当时看来比较先进的防刷技术。
最终我在主机厂DMS系统查到了一条新增的返利,金额是五万元,仅限广宣使用。
一个月后S店总被T老板礼送出境。
投票结束那天我瞄了一眼前十名的得票数,比C主机厂上年的销量起码高二十倍。
二十二
T老板天天说:
“财税一定要规范。”
我说固定资产应该履行采购、验收、领用流程。
他说:
“太麻烦。”
我说支付房租最好取得发票。
他说:
“人家不开嘛,要加点。”
我说那汇算清缴的时候就要纳税调增。
他说:
“为什么要调?”
每年上百万元业务费、回扣,大量白条。
我说风险很大。
他说:
“做生意哪有那么正规。”
所以后来我逐渐理解,很多老板口中的“规范”,并不是按照制度办事。
而是希望财务在不改变任何业务习惯的前提下,把所有事情处理得看起来很规范。
最好合法。
最好节税。
最好没有风险。
最好什么流程都不用增加,什么费用都不增加。
如果还能顺便把税务局说服,那就更规范了。
二十三
T老板曾在酒后拍着我的肩膀画饼,一副相见恨晚、非要与我一同将企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坚毅神情。
他说,要送我一套房。
我说不要,个税交不起。
他说:“是真的,相信我。”
酒醒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这档子事。
二十四
某年,参与G集团子公司的合并报表工作。久其里的往来对了无数遍,忽然发现和好几个兄弟单位之间还有内部购销形成的存货挂着。
我盯着泛绿的屏幕看了半天,战战兢兢地去问四大之一的某所驻场:
“那个……并表的时候,存货……”
她似乎秒懂:“你们集团上千家公司,存货都没有单独调。”
我顿时释怀了。
原来公司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以后,准则也要适当理解一下基层工作的困难。
二十五
G集团某市公司总经理L平时言必称依法合规,听起来很让分管财务的我放心。
后来查账,我发现她和副总领取的一项补贴,在四川没有对应的个税免税依据。前任财总按免税处理了几年,两人累计少缴个人所得税都超过十万元。
我把政策依据、测算表和更正方案打印出来,向她汇报:“L总,前任财总对政策理解有误,这部分需要更正申报,把个税补上。”
“你要缴是你的事,我不补缴。”
“但按政策……”
“我不交,谢谢。”
二十六
疫情前,T老板在十八线县城开发了一个商业楼盘。开盘价一万八。开盘当天见有人排队购买,他立刻决定大幅涨价。
购房者随即一哄而散。
直到我离职,那个楼盘也再没有出现过开盘时的盛况。
我至今还记得他向我讲述自己辛苦创业的那些年,言语间满是白手起家的艰辛与骄傲。
哦,对了,他最早似乎是跑客运起家的。
具体的竞争方式,是把同行全部举报了,好让自己跑。
二十七
P老板义愤填膺地跟我抱怨自己对员工多么的好而员工对他多么地无情。
“我只是拖欠了他三个月工资,他就要仲裁公司没给他买社保,简直狼心狗肺!”
此时,我正在手机上浏览景德镇某企业员工怒杀欠薪女老板的新闻。
古法手敲的小作文也被朱雀判定有10%疑似AI生成。
当然,不奇怪,以我如今的思维方式,大概早晚要成数字生命。
